朽异录.

Ah, Sif, there you are, all of you 。
头像@不瞎不正 ❤

【OW/守望先锋/源藏】 三途 · 完结

*捏造设定多,一切请以官方为准。

有修订,一发完结重发。

与前作【楔】有着几乎没有的关联稍微有些承袭剧情但是完全不同。

依旧感谢留评论的都是小天使—— (*☆ε☆*)

明天就可以搞双a啊之类的了。如果你们能喜欢这篇那就太好了。

稍微写了跟现下有点不太一样的兄弟关系,但还是稍微有点套路。

不过真的有很认真的考量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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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空蝉の,にも似たるか。花樱,咲くと见しまに,且つ散りにけり。 

浮生犹若梦,樱花亦似此儚世。樱亦樱花,此刻方见绽咲颜,转瞬之间散却尽。

 

“半藏?”

 

花树底下正睡着的年轻人肩头身上都落满了樱花,粉白色堆积成雪一般的光景映在蓝衣,在春日暖色间显得格格不入。

 

少主手里头还握着神社主遗赠的经卷,想来也是在此间疲乏,合衣睡了罢。源氏又往前走了两步褪下自己的羽织,轻轻步伐如春日的雀,唯恐惊了对方。

 

“谁让你睡这的…”源氏叹口气语气也极轻,不自觉就笑起来。

 

他俯身把羽织盖在半藏身上,捡起几乎掉在地上的卷书垂眼翻看,书法笔锋行走自由,应是极细的劲道。

 

因缘凡尘间弹指湮灭,业障缠身,不悟不得。

 

……

 

传说中鹏鸟食龙蛟而展翅八千里,相生克中便是缘起同一。

 

……

 

书中批驳晦涩,源氏觉得并不能解。他翻身去枝头折下当春盛开的樱花,盘腿坐到了仍睡着的半藏身侧替人撩起鬓发轻轻别好在而上。

 

“冬天的时候试试红雪椿吧…”

 

源氏手支在膝上托着下巴,微微侧头将灵透的瞳孔收束成线。他叹口气便转了头去打量着中庭的景致。先冬时当家便仙逝,除却中庭繁盛的樱之外,廊间原本挂着的翠色布幔都换成了莹白,仍旧是服丧的模样。

 

对啊,半藏不是少主了。

 

源氏被这个想法惊的直起腰来。头撞在矮枝疼得他倒抽口冷气。

 

“啊啊,脑袋!”

 

惊呼出声的源氏惊走了原本停在树顶的飞鸟,颤巍巍晃着的枝头樱花落得更多,这次连带半藏也一并惊醒了。

 

“…源氏?”

 

半藏醒过来,低头看了眼身上盖着的羽织又看看捂着脑袋的源氏,伸手照着人脑门便是个暴栗。

 

“你该叫我,源氏,要耽误时候了。”

 

源氏还委屈着,又被半藏当头敲了,后脑勺疼到天灵盖,不得不说是灵台清明。

 

“耽误时候?大哥,耽误什么…?”

 

半藏弯下腰把羽织敛好,当先起身拍掉了一身落英,垂下眼看还在揉着脑门的源氏,随手就把羽织又盖回了人脑袋上,憋着笑这就要走开。

 

“分家的人今天都被召回来了,我现在掌家,你说耽误什么?”

 

年轻的家主看着身上的道服,想着还要折返回房换一次衣服,同时打算着时间到底够不够用。同时他知道源氏正跟着他回了房间。

 

“还有,源氏,今晚你去山上的神社住下,我跟神主已经说好了。”手指挑开系好的发绳,把原本只是松垮挽着的发尾放开,再挑高束紧成马尾垂在身后。

 

蓝色的道服也换成整套黑灰色调的纹付羽织袴,源氏站在半藏身后正替人抚平衣褶,之后他就直起身用鼻尖蹭到半藏耳廓,当他听见半藏的话还是愣了愣。

 

“为什么,大哥?”

 

半藏站在镜前,抬手摘下源氏带在他耳鬓的樱花抛在地面,向后拂开源氏要搭在他肩头的手,一切自然而然,因为他正要以家主的身份去主持“大业”。

 

“避嫌。源氏,或早或晚你早晚要退出大宅。”

 

暮色四合,岛田宅邸的灯正一盏盏被点亮起来。源氏看着半藏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暗下来的房间里。

 

源氏弯下腰捡起被半藏留在地面的樱花,珍而重之的装进贴身的口袋藏好。

 

他耸了耸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推开窗格离开了。

 

就跟小时候一样,他从窗台来,就从窗台离开。

 

 

Two.

人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忘记很多事情。

 

源氏想他曾与半藏闯入在陌生的宅邸,在属于他人的但又与他们的相同的家庭中肆意破坏杀戮。以命养命,以血著书。

 

兄弟二人一同驱使着传说中守护万物的龙神之力,却只为了自身家族的利益生杀予夺。

 

这是不义,却也是忠孝,是源氏作为末子得宠而应当付给家主的代价。

 

不知不觉之间。源氏几乎忘了他所做过的一切,也忘了作为半藏的附庸该如何自处。他现在独自睡在神社的客房中,却又清晰的想起来与杀伐无关之事。仅仅那些关于渎神的初始,连半藏都可以忘记的事实。

 

半藏只记得弱冠年他允了源氏与人赴向刹那月华。却忘了他曾在十八岁时种在源氏心头的孽根,万千缘起。

 

没有男人会排斥享乐,享乐主义也根植与这个家族与阶层间,像腐蚀进了骨头。

 

十八岁的半藏在午夜闯入源氏房中,殷红脸颊若杜鹃色艷。

 

“源氏,看看我,总该有所觉悟吧?”

 

什么才算有所觉悟?源氏十五岁尚不明了关于长子所背负的一切。他只是如半藏所言用清澈的瞳孔看向对方。

 

“源氏,成熟一点。”

 

半藏迫近的唇滚烫,沾着烈酒跟女人的脂粉臭气,还有烟管的味道。那些味道随着牙齿被撬开灌入口腔,半藏的濡湿的舌与牙床都沾着他不熟悉的味道。

 

此间少年,尚未被肌肉所丰满充实的体躯像待茧的禅。

 

源氏不记得半藏如何拥紧自己,用带茧的手指剥开他的睡袍,指腹触及背脊爱抚游走。半藏在替他将身体打开,将衣物剥除将他扣紧在墙上。顺着少年精致的琵琶骨用手掌支撑,从左胸蓬勃跃动的胸膛一路向下,抽落腰带触及私密的腿间。

 

慌乱之中碰破唇舌,逸散在口中的腥甜逼迫着源氏,少年一瞬间红了眼眶。

 

那是半藏的血,他所期待并且憧憬着的深红。亲吻间源氏透过眼中水雾仿佛看见半藏的纹身上爆出淡淡龙火磷光。

 

源氏的手扯在半藏衣袍间,直扯到对方一握青丝全部溺入指缝也不肯放手,他只觉得半藏身体灼热,带有甜腻且陌生的香味。兄长的肌肤与他一样也是柔软平滑,与他平日所见的硬朗轮廓并不相同。

 

先前的恐惧做烟散,源氏不可遏制的泪珠滚落愈多。随着半藏触到他大腿内侧的指尖而呛出剧烈的喘息。

 

“哥。”

 

起伏的胸膛下鼓噪心跳,源氏睫毛上挂着泪珠,琥珀色的眼睛盛敛着半藏的艷,一丝丝汇聚折射透过大脑刺激着神经。

 

半藏唇角染血的模样在他心里晕出波澜,源氏看着半藏冷静下来甚至开始发笑仿佛在对他说着一切不过是个恶作剧。就像是他平日里对半藏所做的一样。

 

他的手穿插过半藏腋下,用尝到泪水咸涩的唇回吻攀附。

 

可最终半藏推开了他,将他尚未长开的身体攥入胸怀,扶着他让人倚靠在自己肩头侧过脸去去替他拭干眼泪。

 

“源氏,抱歉。”源氏嗅到半藏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他看着半藏将他抱回原处在他身边安顿,狭长的眼半眯着,侧卧时面色艷麗神态却端正威严,这一切在少年心中烙下了混杂的刻印,绞杀着并不恶毒的占有欲。

 

“我在逗你玩呢,源氏。”

 

此间少年,尚未成熟的欲望中便被扎下了障业。

 

一夜间的思虑源氏无法参透禅境。

 

神社外的泉池与多年前相比毫无变化,源氏辗转起身无法入眠。变了得只有他一个人吧。他突然明白过来他已经落入被家主放逐的等待行列。

 

岛田家从来只有长子的位置与正途。或说从一开始,他所得到的都不过虚妄。

 

半藏今日早些时候丢下的花朵被他从口袋取出,投入了燃着神社龙火的灯罩中。水分从花瓣被烤干,落在灯芯覆盖“龙火”,让原本就微弱的光源淡化。先前源氏目送更衣完毕的半藏离开回廊,黑灰色的肃穆身影消散在庭院深处就像是灯光逐渐暗淡。

 

我所珍爱着的,被我所敬重的。那已经是走向我无法插手的生命线。

 

岛田源氏是末子。他并无特权,也深知他的兄长自小就在为这个家族所摆布,随时准备着将一切“传承”。

 

他从前不痛恨自己身为末子的言微。

 

“半藏,我的确该成熟一些。”

 

源氏从完全暗下去的房间内起身将衣物穿戴整齐。

 

然后他回头看一眼客房内被月光染成霜降的模样,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回想龙祭当夜与半藏并列成为道标的欣喜。

 

他现在却开始痛恨起来,那些叫嚣着亡灵随杀戮呼啸而过。

 

他曾在龙祭之上与人齐头并进同为道标,他将背负的龙魂做为家族不义的武器。而半藏与他相比所背负着的尤甚,那是更为深沉的罪孽以渐行渐远。

 

我想将你守护的宅院却没有了真正的半藏存在。如今只有百年间被这家族吞噬的亡魂在向我投下栆桑色的怜悯。

 

原为劣等的我被你投射送入幻想,可我仍旧被耻辱浸泡着。

 

我对前路一无所知,仿佛我从未活过,只作为糅合在你与家族间的一剂麻佛。

 

 

Three.

 

 

循环往复的感情,刹那间变得尖锐而沉重。

 

半藏站在待启的门扉。最后一次整理好前胸挂着的家纹镂章。

 

“恭迎家主——”

 

他如此年轻而富有魅力,随着神官撒下甘露迈入家族的核心。甘露象征着清明与祝福,也代表着从此他又是崭新的。

 

源氏的半藏就在迈入会厅的瞬间死去了,死在灯火葳蕤的主厅里,死在作壁上观的分家目光中。

 

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大名的新一任岛田家主。

 

“半藏,你将为这个家族鞠躬尽瘁带领岛田组走向繁盛。”

 

先代的话浮上脑海,沿着焚沉香的灯笼走在房间中轴,半藏步伐稳建掷地有声,他每迈出一步就有人向他拜伏,以过去待以君王的礼节侍奉着他。

 

饰金的龙勾满了屋檐,被灯火映照眼神炯炯。

 

直到尽头主位前停下,他转身一袭黑衣溶于纯金色的门壁,立于正中的龙头之下目光坚毅。如此超脱半藏自身的轮回,脱胎换骨于岛田一族。

 

“议事。”他开口吩咐道。

 

威仪昭昭,君临于花村之顶的是他岛田半藏。

 

半藏望着四座俯首的分家众臣,那般苏生过来的不可一世又跃上他眉梢眼底。

 

他是被龙魂所凭复的继承人,他的意志可以驱使巨龙吞噬忤逆他的一切。

 

传说龙不视一切物。

 

四座皆当俯首。

 

半藏最终将视线落在神官手中的琉璃盏中,熊熊燃着的火映红了他瞳孔,几欲滔天将他的魂魄也尽数焚烧。

 

如红雪椿殷红炽烈。

 

“源氏。再忍耐一些。他们必将对我俯首帖耳。”

 

Four.

 


“人的确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忘记很多时间点,继而是发生的事件,随即全军覆没最终连自己也忘了。”

 

源氏将手中的龙刃收鞘登上面前的露台,一跃而下化身一线绿光。

 

“……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说全军覆没太晦气了。”猎空看向消失在高楼间的源氏,把枪收好催动闪光也跳了下去。“还好我有闪光,不然真不好追上你呢——”

 

源氏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他只迅速抽出胁差将猎空挡开扯进怀里,硬生生接下炮台的弹道。

 

“是还不够吧,我修炼还不够。”他像是回应了猎空,在落地时把女孩儿轻轻放下。“我也忘了很多事情。”

 

夜幕下的战斗刚刚开始,该是刺客行动的时候。

 

源氏的声带已经面目全非,震颤中总让人想起红极一时的“电子歌姬”。

 

“我也忘了很多事情。”

 

源氏絮絮叹口气,这让猎空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明明呼吸是都不再必要的机体,仍旧有板有眼的在叹气为某事遗憾着。

 

“等战斗结束再跟我谈吧,Handsome,我知道这有很棒的bar哟——”

 

猎空拍了拍源氏的肩,一闪就不见人影了。

 

有脚步声正赶过来。

 

只剩源氏再次抽刀出刃他仍旧叹息着。刀锋噏动时发出蜂鸣,像是在与他一同哀叹。莹绿的刀刃刺穿无知无觉的敌人身体撕裂成空洞,再抽出带着血肉,莹绿染红,像是新春庭院翠竹上挂着的愿笺。

 

尚未死透的士兵蜷成痛苦的形状,年轻姣好的脸孔。士兵抬起头,看向源氏再次抬枪用扭曲的棕色眼睛盯在那银灰色的机体。

 

“我忘了很多事。很多。就像是那时候我站在你跟前,亲口对你说。”源氏已经不会因为杀戮而喜悦感到痛快。他甚至在从心底感到恶心。

 

源氏挥刀斩断了对方的头颅。

 

源氏想着过去,脑中那些声音重叠上来,把眼前染成血色。

 

“杀了我吧。”

 

人活着便会如此,哪怕死过,总在不断地失去,直到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那时就连自己都忘干净吧。

 

在我忘记之前杀了我吧,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Five.

 


半藏再找到源氏时,已经离就任夜过了一周。

 

城中华灯依旧人群熙熙攘攘。恰逢新任大名的就任,城中各处都刻意放松了管控稍作欢愉,平日里用来寻欢坊间就仿佛传说中的逢魔时。

 

半藏推开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艺伎,领口大敞着裸露出乳房与吻痕,青丝如墨搭在上妆的颈肩对比分明。

 

女子长相甜美端庄,眼神却青涩,见了半藏便去将衣服急忙敛好。

 

想来不是一般的游女浮蕊。也该是有名的太夫花魁,自那和服之上的绣金的花蕊里都可以看出。

 

源氏枕在那女子膝头左拥右抱,脸颊喝的通红却仍旧有人正在给他灌酒。蜜色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溢满流出,在饱满而结实的胸膛前滑出蜿蜒痕迹。那胸膛下跳动着的动静,正带着那些水痕震颤扎进半藏眼里。

 

暗淡灯光与袅袅轻烟,熏着的帐中蜜香让半藏视线模糊。

 

源氏吻着一个,手中却又去攥紧了另一个。他满眼繁花似锦青丝如墨,却唯不见半藏。

 

“我找到你了,源氏。”

 

半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攥紧了,眼中毫无波澜。“再过三日,有家祭,若不到场——”

 

源氏这才起身,用沾着胭脂水红的手整好了衣物做出些正经样子。源氏着一身月白的浴衣,被脂粉染在前襟领口刺目的吓人。

 

“我不用避嫌么?追我到这难道不是想跟我共度春宵?”若有若无仿佛嘲讽。源氏看着半藏波澜不惊的面孔,头次冷笑出来。“哥。刚刚我逗你的。”他说完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半藏悄无声息的也转身。只让手下人将准备好的支票递到账房。随即他就离开好像是没来过那样。

 

门格随着他的离开被重新合上。

 

他堂堂正正从不避讳,他这样来就这样离去,他推开过那扇门,他也会亲手合好。

 

 

Six.

 


“我不配说出他的名字。”半藏将弓箭收好背在身后,转过身冲着一道执行任务的老兵耸了耸肩膀。“他从来都是自由的,不像我,但我以他为荣。”

 

狙击手身上从来不用沾血,半藏感到庆幸,与他同行的则是S.76,一位脾气有些古怪的老兵,话不多但出手凌厉果决。

 

“他死了吧,照你这个口气说。”76安安静静的数了数剩下的生物力场。

 

半藏选择与他结伴的原因大概也就是因为老兵话不多,而且也随身总带生物力场应激,他对76一针见血的话不置可否。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以我为荣,他们只是修了块墓碑,把我雕成三米高扔在室外风吹雨淋…”老兵将弹夹换好,松了口气跟半藏坐在阳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任务告一段落,算是中场休息也未尝不可。

 

“可死了的人从来不需要什么荣誉,死了就完了。”老兵说完,摘下面罩眯起眼来看着远处的广场,市中恐怕还有些缠斗的人,他这么想着。

 

“但他的确跟我不一样。”半藏也走到老兵身边盘腿坐下。“他一出生便是自由自在的。不用背负家族的兴衰,而我是长子,生下来就注定没法逃避。”半藏取下腰间的酒壶扭开,先是浇在身边地面才自己去喝一口。“他就像是另一个我…”

 

“你想讲故事么?”76转过脸用湛蓝的眼看着半藏,两道横亘在脸上的疤痕就像是被猛兽袭击留下的。“我可以用一个故事跟你换。有些伤疤不被揭开就会愈合消失,而我们忘了疼,也就意味着我们背叛了那些人背叛了他们的一切。”

 

“我跟你一样,无论如何都告诉自己不能忘了那些人跟事,忘记就意味着背叛。”

 

76抢过半藏手里的酒壶自己灌了一大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他看着半藏若有所思的从怀中摸出一根雀翎捻在指间开口,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温存与自责。

 

“他是让我引以为荣的孩子。他永远都像个孩子。我还记得十三岁的时候他跑去城外摔到鼻青脸肿只为了给我带回一只独角仙,啊那时候他才十岁。至于我们的家族,那时候我跟他说…”半藏声音低低的融在夜风里。

 

“看不出来,你是有家族概念的人。”76打断了半藏的话,稍作犹豫仍旧选择了沉默继续听下去。

 

“我们的父亲是家族大名,那是我们一族的龙兴与覆灭之地。那时候我跟他说,让他有所觉悟,他有极好的天赋甚至只要他想就可以取代我。可我还是与他不同,我没有那么好的天赋,作为长子只有严格的要求自己不断修炼。”

 

半藏并不介意老兵偶尔的插话,只捻紧了手里的雀翎。

 

“所以他对我的敬重与爱慕让我手足无措,兄弟之间的爱慕。”半藏停顿下来,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慕う…这样说,如果是用日语。这意味着一种难舍难分的追随。”

 

76低头又去饮一口酒,微蹙眉心若有所思,夜间的风将他吹醒了,他忍不住打个寒颤。

 

“现在想想,恐怕妄自尊大的人还是我。而且我是个懦夫。甚至不敢面对他的追逐。”半藏抬起头自嘲的笑了出来,拎起酒壶也灌了一大口。“我们的家族。从来只有一位继承人,而次子只需要服从长子,然后一生为之效命便够了。但衣食无忧钟鸣鼎食总是一定的。”

 

“他不愿服从你?”76抬起眉毛,难得有了性质。

 

“不,是我厌倦了服从。我厌倦了家族的服从,我又嫉妒他拥有自由,我嫉妒他,甚至开始忌惮他的力量与天赋。”半藏像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夜风吹起他的发带飘在身后,丝绸的质地闪出白光像是一幕魂幡。

 

“他终于不再追随我,活成了另一幅样子。可他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无异于为家族抹黑。甚至到了后来…家族密报予已经继任的我,那时我才知道他已经意图不轨。”

 

半藏说到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手中的酒全部倒在了地面双手合十。

 

“我不想说下去了。也到了归队时间。”他伸手拉起76。冲着人微微笑了笑。“至于你的故事?”

 

76似乎是被灌在壶里的低度清酒搞混了脑子,老兵摇摇头用手在眼前挥开。他感觉就仿佛能闻到自己身上腐烂的味道,跟他真的被封进坟墓里似的。他听着别人死在过去的故事,却毫无缘由的开始觉得不寒而栗。

 

他也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极其脆弱的,若这份信任是建立在爱与被爱之上,那就意味着随时随地岌岌可危。

 

“不,今天不行了,跟你比起来我还是选择背叛吧。你刚刚那副神情单看都教人痛苦极了。”

 

老兵带好了战术目镜,半藏这时候才从那反光上看见自己眼眶都红了。

 

Seven.

 


家祭的日子,源氏不出所料并没有回来。

 

半藏并不去找,他知道源氏在哪甚至想要将对方带回来都是易如反掌。就像是小时候他每次都能从假山间樱树顶捉住对方。哪怕源氏与他闹了脾气,也只要去游戏厅提出一起吃一碗拉面就可以把那小祖宗好好哄回来。

 

像是自由惯了的野雀,源氏从小就想去哪就去哪,只有他才被据在繁杂的家族礼节与学习中不得脱身。

 

无论过多少次,再过多少次。他也一直去找源氏,将对方带回大宅。

 

可现在已于过去不同了。半藏不明白他提出的避嫌如何惊扰了那只野雀。但他却恨上了野雀不知他的用心开始肆意妄为。从来主动的人是比你更加有位分的我,半藏想着。可你却从来无忧无虑只以为我是自私刻板,甚至肆意妄为以我的名义践踏好意。

 

家祭间半藏跟着神主将家宅各处安顿平稳。而这之后,他才吩咐下去,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将舍弟缉拿回主宅。

 

他不会再亲自去寻了。他怕再一次看到源氏眼中缭乱绽放着花魁草,他更怕那双瞳孔里一片春景,却唯独少了他该有的位置。

 

时鸟

汝が鸣く里の

数多あれば 

犹う止まれぬ 

思ふ物から

 

时鸟不如归

汝所啼里非独一 

其数多且繁 

吾虽爱汝心生妒 

不觉幽恨厌其声*

 

源氏被捉回来时下起了雨,庭院间被铺好的沙地落下点点坑疤,连带池子里游动的锦鲤都惊到了池底不肯再露面。

 

天色逐渐变暗下来,半藏垂首跪坐在主厅内,未曾开灯也未叫人侍应。房间内与就任那日大相径庭,那些金碧荒芜做散只剩下穿堂而过的风掀起珠帘,一阵阵随着雨声窸窣。

 

半藏身上单薄的春衣在来的路上被雨打至通透,贴紧了他正随着人的胸膛起伏。

 

源氏跪在他十步开外的下堂,月白衣袍染血被绑缚紧了不能动弹。他双眼间被蒙上了赤色的纱巾,织着金丝一眼便知那是女子的物件。

 

想来是趁着他与艺伎嬉戏,才可以得手吧。

 

腻人的脂粉气随风窜入鼻腔,半藏单手支在膝边起身朝着源氏走去,赤足踏在实木的地板发出像心跳般的节奏音。

 

倒是谁可以告诉我,在这金碧荒芜的人间,如何才能做到真正洒脱的活着。

 

源氏一言不发,与堂上的半藏一般沉默。

 

半藏走到源氏跟前时重新俯身打量着他的兄弟。几乎都是皮外伤,除了手臂与胸口被绳索磨过的几到血口就再无其他。

 

伤口渗着血,甚至将绳子也浸成一段段的殷红。

 

“兄长。”源氏突然出声,他知道身前的人是谁,也知道他在哪。“杀了我吧。”源氏干涩的声音像是风干过。

 

“杀了我吧,为了你的避嫌。看看我到底能为了你的家族声誉还奉献出什么。”

 

这话出乎半藏的意料。源氏任性没错,可这话却不像在与他开玩笑。

 

“你在威胁我么?”

 

半藏解下源氏眼前蒙着的赤纱,他手停在源氏脑后,攥紧了人的头发。

 

“我现在是家主,我想让你死你不会活过今天午夜。源氏,如果是为了我,你绝不该说出这种话。”

 

此时的源氏眼中不再有繁花,如今只清晰地倒映着半藏与屋顶的雕龙。

 

“那就跟我离开。”源氏轻轻笑着,挺起身体去吻在半藏下颌。“可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大哥,这所宅子已经成了你的坟墓。”

 

半藏放开手解下腰间的匕首抽开。

 

“可这是先代为我们亲手修筑的坟墓。”

 

所以我才要你搬出大宅,所以我才要你避嫌,让你继续浪荡在这世间做一只野雀。

 

作为次子出生在坟墓中的你。

作为长子必将葬送自身的我。

从一开始便阴阳两隔。

 

何况我不应该心软,因为羡慕怜惜而与你僭越结合。

 

我的兄弟。

 

Eight.


 

“我,我接受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全部接受了…”源氏没想到与齐格勒会再次见面,就在猎空选定的bar里。齐格勒询问着他关于离开守望先锋之后的事,同时饶有兴致的打量源氏喝酒的样子。很久之前源氏抵触人类的日常维持也抵触机械的日常打理,可现在他看起来好多了。

 

“我去了尼泊尔。遇见了上师,或者称他为禅师才对。我不知道该用哪种称呼”源氏甚至挠了挠鼻子,一个紧张时就会有的小动作。“发生了很多…总之我不想让你知道,齐格勒博士…我做了很多丢脸的事为了反抗上师对我的管辖和开导。”

 

齐格勒暗自舒了口气,看上去源氏已经比当初那个敏感且冷漠的样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关于你的兄长…?”

 

齐格勒记得当初的“源氏”,但如今谁也没法让她描述出当初的景象。那会让她心碎,作为一名医生的心碎。

 

“但他不知道我还活着。不过他还是会每年回去花村。”源氏深吸口气,盯着吧台的桌面声音里透出些挫败。

“那是坟墓。我与他,很多年都被葬在那儿了。”

 

源氏如今的一举一动都比从前更加像个人类,齐格勒抬手搭在源氏肩上轻轻握了握。她比任何人都忌惮死亡或者坟墓这一类的词汇。她亲眼见的太多。“我还从来没听过你的故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剿灭花村势力时那么积极。但源氏,恭喜你可以面对你自己。”

 

“但他并不能…他还被埋在过去。而且他会觉得痛苦。”源氏看向齐格勒,甚至连眉心都拧起来。“能帮他的人只有他自己了。”

 

“或者,医生…你今晚想听个故事么?”

 

我们总是笼统的把一个人的生命归总为生前和死后。

 

源氏总想不清楚,他今晚说的这个故事到底要算作他生前还是死后。他已经死过一次,可他在那之前,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被他胸腔中叫嚣着的火焰吞噬,那无法向任何人表述的隐秘的感情,被拒绝又被引诱,近在咫尺求而不得。

 

“我被人带了回去,他们只是趁着我跟艺伎玩捉迷藏的工夫,偷袭了我。至于那个艺伎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蒙起来,我想也是被人唆使的。不然我会动手…”

 

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干,只剩下半融的病被源氏转杯是弄得发响,齐格勒挑了僻静的卡座作为听故事的小角落。

 

“他没有杀我。他只是用那把匕首割开了我身上的绳子。然后他…”源氏别过脸去轻轻咳了一声。“或者说是我。我吻了他。我们…医生…这个我认为不需要多说。”

 

齐格勒听到这只是虔诚的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庆幸还好她并不排斥新教。

 

“半藏没有反抗,他其实是个骨子里很温柔的人,作为兄长对我一个人而言的温柔。可我也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认真思考过关于我们的关系,他在自欺欺人认为只要我搬离大宅便万事大吉。”

 

源氏将一块冰倒进嘴里缓慢的嚼碎,吞下去,让那些清凉带给他冷静的错觉。

 

“我也一样太过天真。以为他不拒绝便是最大的放纵。甚至在那之后真的搬出了大宅。只不过我跟他有一点不一样。”

 

齐格勒叫来侍应生,贴心的替源氏要了一杯冰水,点点头示意源氏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是坟墓。岛田宅邸和这个家族必须由他来承担。”源氏抬起眼睛,那些疤痕在昏暗下来的灯光里变得柔和,代替了岁月造成的皱纹爬满源氏眉头。“而我,在搬出大宅的那天起,所盼望的事便是打破它,将那所坟墓开掘。结束这个家族百年来错误的道路。我想把他从那所坟墓中带走。不再作为犯罪集团的君临承受风险。我想他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跟我一起。”

 

齐格勒正咬着吸管,将口中的柳橙汁含热了才肯吞下。她大量源氏的神态,将源氏的故事在内心做着简单的处理分析。甚至她恨不得替对方做一次专业的心里测写以便确定两人关系的症结所在。

 

“所以我在第三年的龙祭之前,做了自以为万全的准备。我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家族。”源氏耸了耸肩用力靠在身后沙发里。“我只是想对他像小时候他对我那样,他那样对我说源氏,不用怕了。所以我想跟他说一句,半藏,我们自由了。”

 

源氏说到这仿佛是动摇了,重新起身去用双手支在桌面痛苦的抱住了头忍耐着什么一样,他甚至无法痛快哭泣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人类与机械混合在一起的躯体已经不甚完全,即便他接受了现在的自己。源氏也意识到这个故事只能算作他的生前。

 

“可我们都被背叛了,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骗局。”

 

Nine.

 


传说中三途河是生死的交界点。所有活着的与死去的,该去向何方便从接触这条河岸起变得明晰。

 

三途河边开满了彼岸花,而源氏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些传说在游戏中被用烂了,在他看来甚是无趣。他知道那些花的名字,也知晓那花代表的含义与花期。

 

他曾为了某个艺伎一掷千金,用曼殊沙华铺满了街巷直到河岸边才罢休,从此让那高傲的花魁娘子芳心暗许以为非他不嫁。源氏那时终于得逞倚靠在女人温软的怀里,扯开那些绣金的打褂将欲望发泄而出。这艺伎抵不过岛田家二少的追逐,最终为了这一地凶花陷落。

 

源氏对艺伎说着没对半藏说过的爱してる,两人纠缠于肉体而魂飞神驰。

 

那不过是源氏搬出大宅之后,颇为嚣张的恶行之一。

 

他我行我素放浪形骸,将花町摸透几乎比对自己的新宅都要熟悉。而那些围绕他与半藏的留言也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源氏接连不断的花边新闻,甚至疯传源氏会与艺伎结婚。

 

半藏看到秋日间凋败萎黄的樱树,匆匆一瞥便随着家中长老又往主厅去议事。他暗自在心中感叹四季轮回。却再不肯看向树顶。

 

灵鹊一般的源氏已经被他送出坟墓,再也不会停在他窗前。

 

他的怨愤与嫉妒终于平息,他杀死了身躯中那个接纳源氏甚至不惜拒绝责任的自己。

 

灵鹊不在他窗前,甚至已经与别的什么人产生了炽热的恋情在坊间备做谈资。他的源氏逃走了,只留下影绰绰的痕迹留在他心底继续随着他日渐增长的权谋吞噬一切。

 

利欲熏心也好,如此不相思,生杀予夺全在我一人有何不可。

 

半藏不自知,他日渐增长的欲望超出了常规,像是病变引起的异向,将他从前的自我腐蚀到千疮百孔。

 

他权势在握,出色的手段让手下人对他惟命是从。半藏作为岛田家的大名已将暴力与盈利运用至登峰造极。岛田半藏不会受任何人的控制,他如今就是这方土地之上的跋扈者。

 

可总有人窥伺着神龙的力量与这个家族的盛大。甚至不惜引动传说中的悲剧重演。

 

那时的半藏只是扪心自问。

 

世间缘分如此,可否不与君思?

 

Ten.

 


“他应该是恨透我了。”半藏打开一罐啤酒说。

 

回到驻地之后76看半藏还是有些分神。便在确认了第二天的任务行程后才亲自提着酒跑去对方的房间。

 

他只是个士兵,面对设计技术超群的半藏感到惺惺相惜说的过去。

 

“不,活着的人并不能替死了的下定论,你该学学我。”76摇了摇头笑起来,他想着随便能跟人说点什么,好能把故事听完。“我死过,可我没死,他们对着我的墓碑说着违心的话,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什么叫死人比活人更好用。”

 

“…十分抱歉。”半藏思酌片刻还是道歉,他以为自己勾起了76不好的回忆。

 

“Never Mind,把故事讲下去吧。”76看看半藏,自己也打开一罐酒。“我只想听你说,然后舒舒服服去睡一觉,然后明天把弹药的味道闻个够。”

 

半藏盘腿坐在了地板,湿漉漉的头发正垂在肩上。这时候才可以看出些他年轻时形貌的端倪来。他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重新开口。

 

“我杀了他的那天,是龙祭。家中的长老们在龙祭之前便通知我,说是他心中有异,正勾结分家的几位叔伯妄图推翻我。那时候我很年轻,手腕强硬不留情面。我是掌权者不可能容下背叛。”

 

 “那你就该出事儿了,这个我深有感触…”76吹了声口哨,仍旧忍不住打断对方。

 

半藏也笑了笑,重新低头灌一口酒继续说下去。“大概那是还未说出口就已然消失的真心吧。”半藏不知这句话在76听来会如何,他只对日语和英语之间的语境表达有些犹豫。

 

“他在家族的大祭之时闯入神社。龙祭是我们家族最为重要的祭祀,预示着一年的结束与新一年的轮回。而我早已将一切准备好,我甚至主动收买了他身边的人。他永远只把钱浪费在游戏机,新的佩刀还有…还有女人身上,所以收买那些人很容易,如果不能收买的…便去用他们的命来要挟也足够了。而他,我的弟弟实际上并没有像这个家族的人一样精于权谋,我没想到他曾经优于我的天赋被他自己毁了,在我把他送出大宅之后…”

 

半藏阖上眼,不自觉揉到自己太阳穴舒缓着什么。

 

“我在神社要求与他和谈。可他…态度坚决发誓不会与我合作。他说…他从未以作为这个家族的一员为荣。他拒绝了我那次主动地示好,还是头一次,我看他坚决的样子,就像十四岁的时候我被父亲威胁,才迫不得已砸碎了他的游戏机,他跟我斗智斗勇利用家里的暗道三天没有与我见面。他那时候才十一岁,因为玩游戏耽误了很多事情,实际上父亲也很少对他发火,所以那次我记得特别清楚…”

 

76看半藏絮絮叨叨,侧过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表情才好。他听得出来半藏越说越远,似乎要将“他”的事全部抖个干净。

 

“他也很少拒绝我的和好,哪怕是我真的在用兄长的身份逼迫他…”半藏仍旧说着与故事不相关的事。无知无觉仿佛他不再是他现在的他,又回到了少年时一般。

 

“你很喜欢他。半藏,你很喜欢他。”76终于转回头看着半藏,看着那眼神突然溢满水光的东方人隐忍痛苦的模样与平日的淡漠冷静背道而驰。

 

“他拒绝了我。所以我疯了。”

 

76起身走到跟前握了握对方的肩头。76对于半藏那时的心态可能说得上了然于胸。权利和责任会让人膨胀自负。

 

乃至极端到无法接受任何一点反对意见。

 

Eleven.

 


半藏身着大祭时的狩衣,亲手将隔断的门格合死。

 

只剩下他跟源氏立足于此,燃着的龙火神龛在两人之间仍旧熊熊将两人透彻的瞳孔引燃成红雪椿的炽烈。

 

玄色的主梁上盘错金龙,上头绘着传说中的踊姬手持神乐铃引出祥云,腾起的巨龙隐在云间,并不知是何颜色。

 

半藏看向持刀而立的源氏。同样穿着狩衣但气势汹汹全然没有浪荡在花街的萎靡模样。

 

源氏刚刚拒绝了他和解的提议。而现在源氏龙刃出鞘,刃尖指向的正是身为长兄的他。

 

“那只能决斗,抛弃使用神龙的力量,只用太刀,我与你在此为了各自的名誉一战。”

 

半藏解下自己的佩刀抽出。眼神绝决而又狂热。

 

他只想着他不能死,源氏也不会死,他会控制好自己的力量。源氏不过是需要一些教训罢了,他在这金碧荒芜的世间已经失去太多乐趣。

 

作为岛田半藏。他一出生便是这家族的一枚棋子罢了。

 

甚至如今他唯一爱过的人却也回过头来,要打扰他的安息,连他作为棋子的意义也要剥离干净。

 

Twelve.

 


“我已经不恨他了。”源氏最终说完,对着齐格勒笑起来。依稀可辨年轻时英俊的轮廓。“岛田源氏已经死了。他亲口对他说,杀了我吧。”

 

 

“他不会原谅我的,那种时候…我也欺骗了他,甚至玷污了一个武士该有的准则。”

 

 

“可我到最后,也没能给他说出来那句…”

 

 

“我甚至从来也没对他说过。”

 

 

“爱してる。”


 

Thirteen.

 


神社被腾起的龙火引燃,在漫天白雪中化为了最为耀眼的红椿,燃着时腾起的重重黑烟冲天,却又像是一株开盛的曼珠沙华,随风展开了湮灭的蕊。

 

源氏躺在滔天火海中,他看着同样手持龙刃的半藏,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在他一贯沉静内敛的大哥脸上还是头一次看见。

 

半藏毁约引动了龙神之力,或者他只是下意识的感到了威胁,一时无法控制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放出巨龙吞噬了龙火裹挟着欲望与无处发泄的怨愤,冲垮神社将一切引燃。

 

焚烧过他灵魂的业火最终毁了一切。

 

半藏俯下身抱起尚有余息的源氏,一时间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源氏,源…”半藏喃喃,他低头去捧着怀里人的脸,低头与人额头紧贴。“别留下我一个人,不要走,源氏…对不起…不要…源氏…不…”

 

像是多年前他与源氏初逾境界的梦,只不过梦中少年衣衫整洁,并不像现在遍体血污。

 

梦里的少年对他说,是道别的时候了。

 

“哥,杀了我吧…”

 

怀中的青年用气息奄奄的声音对他说。源氏的手腕颤了颤,他想去伸手像那夜一样替人拭去泪珠却再也做不到了。

 

“哥,杀了我吧,你赢了…我现在很难受…”

 

源氏努力想要笑出来似的,他看着再次与自己近在咫尺半藏露出脆弱的神情,却仍旧将他紧紧抱着。

 

这的确到该说再见的时刻了。

 

源氏挣扎着去扶住半藏颤抖的手腕,将那崩裂的刀刃一点点刺入自己腹中。他已经不会觉得疼了。

 

“君といた日々…さよなら…”

 

源氏断断续续的说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安慰半藏还是自己。他想对半藏说那座坟墓你已经呆了太久,可能你也已经死了吧,那现在我也一样死了,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他还想告诉半藏,他恨他,就像是恨他自己身为末子的低微,恨他在最后一刻都不肯对他下定决心。他如此恨透了他。

 

他没能带半藏离开亲手拆了他的枷锁,甚至直到现在,都要卑劣的抛下半藏一个人离开。

 

可他突然明白,他从未像半藏希望的那样有过自由。

 

半藏已经成了源氏生命中无形的楔与枷,两人一同被楔进了那所大宅的棺内。

 

他不自由,他也不会。

 


Fourteen.

 


“愚蠢的我们不过是被人欺骗。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拥立新主。分家想要的只是从中渔利。”半藏将喝干的易拉罐抛进废纸篓。抬手用手背抹净嘴角的泡沫。“我或者他都不重要,他们争先恐后想把自己塞进那栋大宅,哪怕里头住满了我们屠戮过的亡灵…家族的荣誉和武士的尊严都被我丢光了。”

 

“告密与煽动的都是同一批人。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而我被权利冲昏了头脑,失手杀了我最爱的兄弟。”

 

76点了根烟,深深吸下一口。摇了摇头。

 

“半藏,承认吧,你爱他。”76眯起眼睛靠在窗边,将烟灰弹出窗外坐在了窗台上。“你爱他。”

 

“他死了。带走了我最后的慰藉就仿佛我没活过,我没法在留在那所大宅。”

 

半藏隐匿在灯影下的面容模糊起来,恍若少年间一瞬的眼神苏生。

 

“所以我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取回荣誉,这是我欠他的。”半藏抬头,仍旧是堂堂正正的开口。“那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酒过三巡,齐格勒看着仍旧清醒着的源氏,一时间不知如何搭话是好。

 

“他每年都会回去那座坟墓,葬送了我们一切的地方,那意味着他没有第二次杀了我,岛田源氏仍旧活在他的回忆中。”

 

源氏将面罩重新带好,把杯子推开俯身伏在桌面,像是倦极。

 

“能带他离开的人也只有我,直到我们重逢在前三途河边。”

 


Ps.

 

三途为题的含义大概就是时间线吧。能看出来是作为三条时间线穿插起来写的…感觉这种写法是我惯用的一种。

两人的过去即是生前。

现在的源氏是死后。当下的半藏是“迷途”。

生前,死后,迷途。

三途三河川,迷失在过去而不能前进心意相通。


算是写给自己的生日贺礼。

 

总觉得源藏再写二百次都写不完,好喜欢源藏啊,源藏赛高兄弟赛高啊!



*出自古今和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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