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traline.

そしてあたしに灼き付ける、

永远喜欢@不瞎不正 ❤

【源藏】Memoria da Noite ·14

*私设成山,略西幻风。

*基准为邪鬼*白狼。

*架空,原创人物出没。

*长篇。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写什么的典型产物。

***OOC OC OOC***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预计年底完稿参加冬季slo。剩下的我都会放在本子里了吧。

土下座。对不起一直以来这么任性的随便乱写。但是如果能让你看到有点儿喜欢的我我就很满足了。所以我会努力关窗让他完结给他们一个结局。我,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对不起,真的,我觉得还是我自己一直以来写的东西太差了。


(Ps.我爱 @不瞎不正 。如果可以,请给我评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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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山径上出现了几个提着马灯的影子,盏盏灯火往来迎送,把细雨中的山径都踏出泥泞的足迹,骑马的人来来回回,带着湿漉漉的猎犬都露出焦急的神态。

 

“人找到了吗?!”像是为首的人询问着。

 

“没有,还在找,已经让人往西边儿也去找了。”来人赶忙回了一句,很快的就带着猎犬往林间走去。

 

“从河谷回营地的路都要派人过去,找不到的话今晚都不能休息——”骑在马上的年轻人摘下了兜帽,正是留在营地里主持事物的达尔特,他马前也坠着一盏明灯,这时正随着马匹焦急的踏步来回摇晃。

 

“父亲的行踪找到了吗?”气氛胶着之时,尚未见人,米达里特的声音就传过来。他驰马时显得有些莽撞,一直到达尔特跟前才勒马。“我来时在岔道看见了点儿痕迹,被鹿踏过,也有马蹄的痕迹,被踩的散乱了,如果这儿没有,我想带人往山里走一点儿。”

 

黄昏之前,原本该到达营地的图恩失去了踪迹,只有他的马冲入了营地,前蹄还带着撕开的血痕。

 

“如果是往林子里去了……”达尔特沉声,手里握紧了缰绳在腕子上绞了两圈。“别耽误太久,如果找不到马上回来,一刻钟,快去。”

 

米达里特只来得及点点头,他朝停在稍远些的人打了个唿哨,当先就拨转马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米达里特目送他离开,这时才放松了手上拉紧的马缰翻身下马,他朝着停在身边的猎犬吹一声口哨,一边揉着猎犬温热的毛根一边儿朝靠近的随从低声说着什么。

 

“跟着他……”

 

响起的雷声伴随白光照出夜空积云的轮廓,达尔特起身将手上的水迹在斗篷上蹭干,重新上马与他的随从擦肩而过。

 

原本不该在这时出现的雄鹿踏着蹄,提尔在慌乱的马蹄声中突然出现,它踢着一块石子砸在米达里特脚踝,让对方注意到他之后就拉开距离,迈步往旧时猎人们才走的野径离去。

 

“提尔。”米达里特回头看着身后稀疏的马灯亮光,当即拨转马头决定跟上提尔,信使的直觉告诉他该这么做。“等等——”

 

雄鹿走的极快,像是与信使一般焦急,提尔带着米达里特绕过低矮的灌木,最后停在已经荒废的小径跟前。它驻足,回头朝着米达里特发出呦呦的叫声。

 

米达里特摘下马灯向前倾身,借着依稀的光他看见提尔的某位妻子正卧在湿冷的草地里,像是哺乳一般用母鹿温暖的肚腹圈着什么。

 

“女神的庇佑……”米达里特瞪大了眼睛,母鹿腹底圈着的正是他的父亲。图恩躺在那儿,脸上带着擦伤的痕迹像是睡着了似的。他冲到母鹿跟前检查着图恩的情况,同时转过头朝身后的人大声招呼着。米达里特用手探到他父亲的颈间,他低下头吻了母鹿的前额,米达里特摸到了图恩的脉搏,而在湿冷的雨夜,无疑是提尔与母鹿发现了老族长并保全了他。

 

“赞美佩罗忒女神,谢谢你们……”米达里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而母鹿这时也只是谦逊的垂下眼,悄无声息的从两人之间退出,在猎人们带走图恩之后,沉默的随着提尔再次隐入了女神的冠冕中。

 

 “快,快点儿,带到山下去,放出猎鹰,让他们去请来祭司长,还要带医师到营地。请少主赶快回去!”米达里特重新上马时已经镇静了不少,他叮嘱着随行的人剩下的活动,自己则当先开路,提着马灯引领所有人尽奔赴营地。

 

而在他们的匆忙之间,那些从未被注意的影子也一并离开,回到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他们找到他了?”达尔特问。

 

“是的。”侍者回答,带着万分的小心。“他们已经带着族长往营地赶了。”

 

“我以为不会这么麻烦。”达尔特咂舌,他瞥了一眼跟在一边的随从就不再说话。

 

“所幸事情已经了结了。”随从仍不敢放松:“他们这时候……”

 

“已经撤走了。毕竟是我的命令。”长子鲜少露出明确情绪的脸上显出了疲倦:“我本来不想做到这一步,啧。”

 

“可这是唯一的选择,只有您才能做到。”随从的语气里不乏奉承。“要成为主人,这些代价是微不足道的……”

 

“这当然是为我族付出的代价。也只有我能付得起这样的代价。”他转过头,“我小时候,又一次,我在满月祭祀的时候,在十月,他们向山主奉上成熟的石榴跟羊羔,用匕首挑最好的打开,我只记得那时候被刺破的石榴流出汁液,跟一颗还跳动流血的心没有什么区别。血挂满了我跟米达里特的手心,他们却说这是为了用来祈祷多子,部族的繁荣……那也是代价。”

 

达尔特隐隐在心里有些厌恶,因为他在那场祭祀之后就被父亲遣到了商队。他对故乡的眷恋就此被打破,山主是否收下了那些祭品他并不明确,但他却清楚地知道他的愿望没有被接纳,他还是随着商队离开了裴洛拉,远离了他该继承的土地。

 

他一路都没再说过什么话。

 

“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达尔特把身上披着的湿斗篷扔在一边,抢到榻前握住了米达里特的手心,他循着对方的目光打量向医师,语气焦急。

 

“兄长。”米达里特抢在医师开口前回答,他拉着达尔特起身摆了摆手。“我们到外面说。”

 

“是坠马。而且……医师说可能不会醒过来。”米达里特说话时像是忍耐着痛苦,他把手搭在达尔特肩上,“哥……那条路上有些痕迹显得不同寻常,我很不安,父亲不应当在那种地方坠马,这不寻常。”

 

“米达里特,不会的。”长子将信使揽住,他的眉头像是从来没放松过。“会有办法的,我会负起父亲的责任,我们得相信他会醒过来。”

 

“现在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了。”米达里特甩了甩头。“祭司说会为父亲祈福,在并非白狼庇护的月份里首领坠马,他也觉得不同寻常……”

 

“可如果那就是白狼的意思呢——我们不能总靠着,靠着山上的东西。”达尔特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捏紧了幼弟肩头的衣物。“抱歉,我不该说这话。”

 

米达里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放开米达里特,背过身调整呼吸。长子总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而实际上,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在掩饰介意什么。

 

“这时候需要长子留下。”

 

祭司不知什么时候从账里走到了外头,老祭司手里仍旧卷着一只银筒,他看了两兄弟一眼,最终将那只银筒塞进了米达里特手里。

 

“走吧,信使,走吧我的孩子,只要长子就够了,继承人留下守着他的父亲,进去吧,达尔特,我尊贵的少主人。”

 

老祭司的眼底露出疲惫的层次,他叹口气,吟唱过无数诗歌的嘴唇干涸带着神色。

 

“为狼神所有的雪山,镇压恶鬼的人神,愿你的无畏与雪山圣洁同在。愿你接纳一切不义的诅咒,将他们带离遗族的命运。”

 

老人阖上了睿智的眼睛轻声的念叨,转身时腰间系着的银饰随着篝火闪动,夜风晃动着账上悬着的驱魔铃,银色清越如星光。

 


佩罗忒瑞尔的慈悲啊 引领迷途的幼子

引他向西 引他逃离

西行见狼 

 


在米达里特离开之前,他听到祭司长站在帐门前唱诗,仿佛驱赶羊群一般的用悠长的调子送他往漫无目的的黑夜中远去。

 

28.

 

源氏有个做过无数次的梦。

 

他很清楚那是个梦,因为他已经梦见过那些事情太多次了。在信使年轻却漫长的生命里,梦魇对他而言就像是寄生植物,肆意的扎根在大脑里疯长。好在源氏也已经习以为常,早把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抛在脑后。

 

那些东西重复了无数次,以致于让他形成了对梦境清晰的记忆。

 

“源氏,源氏…”白狼的声音总在那个梦里低声的唤着他,源氏虽然看不清白狼的面孔,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山主。

 

或许因为是梦,白狼也就不再穿朴素的猎装与软袍。源氏梦见的山主用金色缀着琥珀的长链编在发间,纯金打造的璎珞镇住一方轻薄的头纱,将白狼的面目隔开像是一层雾气。山主向他走来,赤裸的胸膛隐藏在垂下的头纱里,每迈出一步,白狼身上佩戴的金饰就相互碰撞,并着脚踝细镯的铃声若隐若现。

 

“我按照约定来了。”

 

半藏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用冰冷的唇落在前额落下一吻。源氏想要给他回应,但是他却没法指使他的身体分毫。即便隔着那层头纱他也察觉到白狼的异样,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下起雨,半阖着在躲避着他。

 

白狼衣着华丽,当真像是神婚的新娘一般。

 

他给了他一个完整的拥抱,白狼的双手沿着自己肋下穿过,在后背交叠收紧的同时再次吻上他的唇间。

 

源氏不知道这副身体是否真正属于他了。他能够感到心底腾起莫名的喜悦,混合着他从未体会过的狂乱与欲念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更何况这具身体也不听他的使唤,他就像是在梦里被胡乱的塞进了似是而非的容器里,成了个困在梦里的傀儡。

 

“源氏,我来带你回去,结束了。”

 

白狼的手停在他的后心口,痛觉在梦里变得迟钝,但他还是明显的感觉到有些东西刺穿了皮肤,让什么东西刮过骨骼与血肉,把冰冷的恶意送入了体内。白狼在他怀里颤抖起来,紧拥着自己的双臂哆嗦着,高傲的山主低下头,像是犬科一般呜咽着依靠他。

 

“原来你也会难过啊。”身体的主人有着跟信使一样的声音。

 

渐渐的,源氏察觉到那具身体的控制权落在了自己手里,他低下头,看到一枚染血的金色箭头正探出他的胸膛,仿佛是他心房里开出的红椿绽开在衣物上,层层叠叠。

 

“这只是我的一个噩梦…”源氏用手抬起白狼的下巴,他看向皱紧了眉头的山主,那副隐忍着悲痛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熟悉。“最后总会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这次换他主动吻上白狼,用仅剩的力气把对方紧紧地抱着,箭簇刺破山主的肌肤,最终将两人的血染在一处。

 

“我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别怕,哥哥,我很快就会醒了。”

 

这个梦其实也是随着他的年龄成长而丰满起来,一开始他只能看到梦中的白狼,直到他成年之后才梦到了那个晦气的结尾。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这个梦像是寄生植物,吸食着他的睡眠逐渐长成。

 

“他大概还在做那个梦吧。”半藏低声嘟囔了一句,指腹碰到邪鬼小巧的红角尖端,从上至下的沿着上头的绒鳞来回蹭着。

 

月亮从云层底下探出头。

 

半藏轻手轻脚的下床,提起源氏换下的衣服捡出干净斗篷自己换上。山主推开门,原本停在一边树梢的隼鸟就俯冲下来,立在白狼肩头晃着脑袋。半藏习以为常。他挑起一盏马灯,将挂在屋檐下风干的鹿肉摘下一条递到隼鸟嘴边,就让那小家伙停在他肩上用餐。

 

“我要去冷泉呆一会儿,你既然在外面等了我那么久,就陪我一起去吧。”

 

林间静悄悄的,夏夜的雨后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白狼隐隐觉得有些冷了,就低下头倒过提着马灯的手,他转眼看着停在肩上的隼鸟,不自主就放慢了步子慢慢往泉眼的方向进发。山主一面走,一面从随身的鹿皮囊里掏出什么东西沿着自己的脚印扔下,他哼着没人听过的歌谣,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流畅而自然。

 

“我在做标记,这是只给狼群的标记,但有时候不止狼群,迷路的东西都能看见这个。”隼鸟不会提问,可半藏仍把对话当做消遣,白狼金色的瞳孔在黑夜里闪着光,他晃了晃沉甸甸的袋子,继续跟那只隼说话。“而你,小东西,你是看到发生了什么吧?”

 

隼鸟发出极细的鸣叫算是回应,它低下头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一人一鸟行走在夜晚的森林,像是落入了松涛构成的海洋。他缓慢的行走着,绕过那些生长了悠长岁月的树木一路向前,绕过两次岔路,往他熟知的地域走去。

 

等到当半藏再次停下脚步时,眼前已经显出了一方开阔的草地,这块地方也被雪松与枞树簇拥着,中心的水池就仿佛被隐藏起来的一粒宝石。半藏抬手,那只陪了他一路的隼就拍拍翅膀飞到了泉池对面的栖木上头。

 

泉池满溢的水正是白狼从山巅冷泉引流至到此,修筑成一方小池随他取用。白狼将手里的马灯在石台上摆正,将那件斗篷也解开放好。白狼迈进池里,水有些冷,但山主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水温。他弯下腰,撩起一碰清水沿着自己的肩头淋向手臂,待到那样的温度能够让他完全适应才将整个身体浸入其中。

 

浮力抚慰了他的身体,先前绷紧的四肢舒展,白狼洗掉上头沾着的尘土与其他东西,频频回头看着林间他来时的路,再三像是确认着什么。为了节省燃料他已经吹熄了马灯,等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完全的放任自己滑进池水的更深处,倚靠着石壁深深松一口气。

 

“真后悔没带一囊酒上来,而我也不知道我得在这儿等多久……”白狼打哈欠时抖了抖耳朵,身体上的舒适让他的耳根都软了,一对狼耳朵趴在了黑发间,慵懒闲适。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山主像是已经陷入浅眠。与他一路来的隼鸟仍旧停在高高的栖木上,与半藏一起做着小憩。

 

一切开始的悄无声息,原本一片黑暗的林间开始显出点点荧光,沿着白狼来时的路,从低矮的灌木里飞出的光点开始聚集,汇集一处变成一条光带。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隼鸟。

 

不知何处走来的孤狼出现在视野之内,隼鸟煽动翅膀发出一声长鸣,沿着栖的树枝俯冲而下,在山主头顶盘旋用翅膀带起的气流叫醒了对方。

 

“我的老朋友。”白狼睁开眼睛,只是回头看着光点汇集的方向。一匹灰白毛色的狼正踏在留下标记的小道上,从灌木里探出头朝他张望。

 

“如果你在水边坐的足够久,就能看到些不好的东西。”这次山主彻底转身,倾身向着灰狼来时的方向伸出手,布满他左臂的金色神纹在夜间闪出些微光泽,像是在呼吸一般。

 

“到我这儿来,迷路的老朋友。”

 

这时山主的眼睛已经重新变回了澄澈的金色,正跟身上的神纹一起闪烁着,吸引了灰狼的视线。半藏知道对方不是属于狼群的一份子可他还是没有设下任何防备。他看着那匹狼走到近前,低下头用狼吻和湿润的鼻尖儿蹭到自己的手心。

 

“你找到记号,这证明你还不想留下。”山主用手从灰狼下颌缓缓蹭到头顶,他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外貌,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会把剩下的事交给猎隼,而你,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这次我会为你提供帮助。你的后代开始怀疑排斥我的存在,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闯入我的领地,拿走你们主动放弃的东西。但这次我还会向你提供帮助,但那之后的事情……我就会带着源氏离开这里,我履行了我的承诺,剩下的就必须顺其自然。”

 

灰狼与他挨近,用粗糙的舌头舔过山主的手心。在灰狼低头时可以清晰的看到毛根的灰褐色,混着点点的银白显示着它不再年轻。

 

灰狼的瞳孔里则映出半藏的模样,一张生机蓬勃,带有雪山一般眉峰与金瞳的美人。

 

“水能让人清醒,从梦里把你拉回来。”

 

山主用手掬满一捧冷泉的水洒在灰狼前额洗净了风尘,然后才从搁在一边的衣物里抽出先前他随身的鹿皮囊,朝着停在远处的隼鸟打个唿哨。

 

“然后是风,让隼鸟飞翔,撑起他们丰盈的羽翼。”

 

猎隼顺着水面俯冲向下,盘旋在半藏头顶审视着迷途的灰狼。

 

“让水治愈你,然后随着风走的方向得到引领。”半藏用犬齿咬破自己的食指,将血滴进鹿皮囊封好,这时才能看到里头装着的不过是几块圆润的细小卵石,还有扎成一束的药草。山主最后用手碰到了狼的咽喉,像是作了个抓握的动作取走了什么。

 

“我喜欢你的小儿子,永远都像是狼崽儿似的精神百倍,还带着跟源氏一样的冲劲儿。可狼群并不需要那样的首领,所以你也不用介怀。”

 

山主用指尖的血轻轻点在灰狼两侧的眼睑作为收尾。做完这一切,他从及腰水里站起来,抬起手臂让猎隼落下。黑色的长发像是茂密的藻类包裹在山主的肩头,在月光底下仍旧闪着银色的光泽。他向着猎隼低语,目视它再次起飞等在来路的栖枝上。

 

“跟我道别吧,老朋友。只可惜我的鹿血酒已经喝光了,只能当一次冷清的饯别。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用手轻轻推开灰狼的脖子,像是在催促它赶快离开。“我给了你狼血作为雪山的庇佑,老朋友,所以我取走了你的声音,这是代价,也是一次稳妥的保证。”

 

在隼鸟的鸣叫声里看着灰狼转身,往隼鸟起飞的方向迈开步伐。而山主则向后退入池水深处,他阖上眼睑,静静听着作为夏季结尾的风声。

 

“再见了,图恩,愿你的祖先保佑你。”

 

29.

 

从一片黑暗里只能够分辨出风来的方向,像是从狭长的山谷的石缝里渗透成形,充盈了整个空间托起了疲惫的肢体。

 

隼鸟拍动翅膀发出长鸣,凛冽的尖刻音色驱散了黑暗,与陡然降落的雨一起洗清了视线。黑暗开始退去,灰狼抬头看向远处的高大的树冠,猎隼正停在上头,抓着山主的赠物俯视它。灰狼意识到这就是圣地的边缘。

 

但他还没发现的是从它涉水渡过圣溪的第一步开始,自己就已经开始记不清头狼的模样了。

 

灰狼与隼鸟结伴带着山主的赠礼涉水离开圣地,这是在白日间不会发生的事,而且这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一篇诗歌中。一切都被藏进女神的冠冕中,隐入茂密翠绿的树冠间。雪山此时尚未苏醒,谁能保证刚刚发生的不过是佩罗忒瑞尔的一梦,恰巧在黑夜结束之前照进了现实呢?

 

米达里特徘徊在巨树底下。冬日那场围猎之后,他就在这里等待着信使的到来,不知不觉他就又走到了这里。天色接近黎明,年轻的次子盯着自己手里的号角,抿紧了嘴唇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祭司当时在帐前欲言又止,不用说明米达里特也知道,祭司是希望他能够找到消失在夏季开端的信使与白狼,以希能得到启示或者帮助。

 

传信人用手反复抚摸着上头的银色铭文,直到上头的每一寸都被他手心的冷汗浸湿,让金属闪出圆润的光泽在他手里微微发温。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有所顾忌,先是达尔特对白狼的冒犯,再是向自己揭明身世的源氏。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理所应当,以致于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所有人保持了沉默。

 

或许祭司是因为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又或许正如达尔特所说,是山下的人习惯了依附白狼。但不论他现在更倾向于哪一端,对他而言现在的砝码都太过沉重了。图恩的生命被摆上了天平,山下的医师束手无策,而山上的人神又疏远逃离。

 

“佩罗忒瑞尔的女神啊……请保佑我的父亲吧。”年轻人双手交握抓紧了号角举高,轻轻用额头碰着自己的拇指。“高洁的人神,庇佑我们的灵魂,驱赶灾厄的白狼,请您原谅我兄弟犯下的过错。”

 

虔心祈祷看上去就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他就这样一直反复的祈祷着,直到猎犬衔住了他的靴筒,用欢快窜动的鼻尖儿在他沾着灰尘的靴筒上戳出亮晶晶的水迹。

 

“碎皮,你怎么在这儿……?”米达里特认出了这条毛茸茸的家伙,他放下手里的号角,俯身看着这个兴奋的小伙子,还有点儿发愣。

 

而猎犬在被他叫出名字之后就显得更加兴奋,小家伙跳起来舔着米达里特的脸,发出呜呜的声音弓着腰摇晃尾巴。

 

这是祭司送给他抚养的猎犬之一,这时候应该在营地里才对。

 

米达里特摁下猎犬,在他被舔到一脸口水之前拍着猎犬圆滚滚的肚皮叹了口气,传信人把手陷在猎犬光滑的毛发里,顺着它身体的流线轻巧的提起了猎犬的爪子在自己手里握着。米达里特捏上有些发硬的肉垫儿,低头时才注意到猎犬脖子里挂着小小的传信筒。

 

“谁让你来找我的,嗯?”看着猎犬充满生机的瞳孔,他暂时松了口气,就在碎皮享受它爱抚的时候米达里特摘下信筒,把里头塞着的纸条儿倒在手心里展开。

 

“……啊,父亲醒过来了!”

 

字条上祭司的笔记极其简短,米达里特忍不住就睁大了眼睛,伸出手将猎犬抱在怀里转头在碎皮颈子上亲了一口。

 

“辛苦你了,碎皮,你可也是被传信人认可的传信人了现在——”米达里特几乎是忙不迭的起身,朝前跑出两步才想起碎皮,回头吹声口哨招呼着猎犬跟自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太阳从他奔去的方向渐渐升起,传信人与猎犬的身影映在路过头鹿的瞳孔里,一起缩成了远去的黑点儿,传信人心怀雀跃,带着纯澈的欢愉踏上返程。

 

老祭司迎候在营地的门口手里拨弄着一串木质的念珠,碎皮甫一露头就冲着老爷子跑了过去。猎犬发出欢快的吠叫,追着长念珠底下垂着的璎珞穗子跳起来向着祭司示好。而远处驻扎的大帐里已经开始升起炊烟,在晨光下鼻腔里满溢着松木燃烧的芬芳与奶茶的香气。

 

一切都在朝阳下散发出新鲜的活力,米达里特忍不住深吸口气,跟与他擦肩而过的人交换彼此的微笑。

 

“雪山神的庇佑。”

“祝你健康。”

 

他们互道日安,直到米达里特走到祭司跟前向着对方颔首行礼也没能放松嘴角。

 

“我父亲……”米达里特开口。猎犬知趣的也安静下来,正坐在两人脚边抬头看着他们。

 

“醒过来了,平安无事,虽然还不能开口说话,有人喂他饮过茶了,我的孩子,赞美雪山吧……”老祭司握紧了米达里特的手,念珠硌着两个人的手心已经微微发热,祭司这时放轻了语调。“山主的猎隼送来了药方,孩子,这是恩典,雪山的恩典。”

 

传信人一下抿紧了唇,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露出了同样复杂的神情。

 

“达尔特呢,他应该一直陪着父亲了吧?整整一夜,让我去换下他,他该休息了。”米达里特轻轻咳了一声,他放开两人的手,接过祭司长递来的水囊扭开喝了两口,急忙就往营地里面走。

 

可下一秒他就被祭司拉住了。

 

“孩子,你尽管往你父亲的营帐去,达尔特不在那儿了。”祭司说话时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转身与人一道走着。“山主的猎隼到来之前他就离开了,他跟长老们一起,而在他们动身之前……米德尔。”

 

祭司叫了次子的小名。

 

“达尔特摘下了族长的戒指,他们这时应该已经到了黑石塔。这代表着长老们已经认可了长子的继承。米德尔,他们并没有向往常一样询问祭司们的意思,尽管谁都知道那只是个形式,我只身前来,并不能在这时跟达尔特说上话,米德尔,你懂我的意思吗?这应该是我们的传统,我在他离开之前向他问话,而他……”

 

“兄长说了什么?”次子低下头,步子也慢了下来。

 

“祭司只负责主持仪式就够了。”老祭司的嘴唇动了动。“那孩子去过鬼冢,而那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信使,相比当下,我更担心他还会做些什么。”

 

“他……”米达里特愣了一下,隐约的恼怒让他体会到了被人背叛的感觉,但这样的体会对他而言太过陌生,裹挟着之前就积存在他脑中的杂乱事物让一切都看起来糟糕透顶。“他的继承名正言顺,父亲现在的这种情况,如果出于大局他只不过是……”

 

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仅仅一句简单的话,却卡在他喉咙里反复几次都无法说出。米达里特想起自己曾经劝说过父亲的那些话,陷入了矛盾之中。所以当他掀开营帐的门,看到图恩的一瞬间,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心。

 

他该怎样开口向他的父亲说第一句话呢?他又该怎么向老族长说出达尔特已经掌握了权柄的事实。

 

“一位新的信使来过…它带来了山主的手信…”米达里特盘腿倚在图恩榻边握住对方的手。“所以我们才会相信山主与信使,父亲,尽管山主是派一只猎隼带来了药方。”

 

距离图恩苏醒不过几刻钟,他倚在榻前已经能直起身体,看起来精神很好。停留在帐篷里的医师这时见了米达里特就知趣的起身,他出门时与祭司长相互致意,低声说了两句茶碗中备好的药剂与用途。

 

次子脸上的笑容带着由衷的喜悦,他俯下身去吻着父亲的手背,将所有烦恼的思绪都藏在了干净的瞳孔后头。

 

老族长这时看着他的儿子,他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喉间干涩的钝重让他暂时还无法说出什么,否则他一定会向微笑着的次子说出他的梦,就像是儿时对他讲着猎人们的传说一样,在梦里他成为了一匹游走在圣地之间的灰狼,而他也见过那只救命的隼鸟在他头顶盘旋。他做了一个长梦,尽管只有一昼夜,可那样清醒又虚幻的感觉就足以让他难忘。

 

“达尔特去了黑石塔。父亲,您只需要休息了,已经没有什么必要的事需要您去做了,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图恩眨了眨眼睛,他从米达里特手心抽回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臂。长子已经去向黑石塔,那就意味着新的首领已经诞生。他起先有些诧异,甚至他自己都不能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他会对长子的所作所为毫无实感。就仿佛是在那个林中漫步的梦中他已经放弃了一切,成为了一匹孤狼。

 

“你不用介怀。”

 

正如梦中余音的劝解,图恩也明白了他的责任已经交卸终结,而剩下的,已经全部是他子嗣们的命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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